杭州的生员龚微垣,是原甘泉县令龚明水的子侄辈。他在病中做梦游览阴曹地府,只见那里的街道店铺和阳间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黄沙弥漫,看不见日月。只见一个店铺中的掌柜,是自己的旧相识,因此前去问路。掌柜的笑着说道:“这里没有路,你到这里还想去哪里?”再问就不说话了。
龚微垣没有办法,只能在路上彷徨。这时候有人乘着一架四抬大轿,喝道前来,龚微垣上前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岳父翁某。龚微垣赶紧上前问好,翁某惨然说道:“这里不是人间,你怎么来这里了?”龚微垣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因此讲述自己生病的事情,并询问自己父母的寿命。翁某说道:“这件事不是我管的,你的叔父龚明水先生,现在在王府教书,你可以前往询问。但王府规矩很严,侍卫很多,除非给很大的门包,否则不会通报。”龚微垣询问门包是什么东西,翁某说道:“也不过是阳间通用的锡锞。只要阳间烧一定锡锞,阴间可以折算为三分用。如果有破损的,只能算一二分用。”
龚微垣听说后,急忙走向王府,忘了自己身上没有带锡锞。来到一座宫殿的门口,只见侍卫十分众多,看见龚微垣,果然伸手索要贿赂,而龚微垣没有办法应对。只能口称自己叔叔在这里教书,还请通报一声。侍卫骂道:“一个酸腐的老秀才在府上,已经十分烦人,怎么受得了又来一个酸腐的小秀才!”说完就拿棍子击打龚微垣。
龚微垣因此惊醒,家人们已经围在周围哭泣。过了几个月后,龚微垣无缘无故上吊而死。
原文:
杭州龚薇垣生员,原任甘泉令龚明水之从子也。病中梦游阴府,街巷店铺,与阳间无异,惟黄沙迷漫,不见日月。见店铺中有司柜者,故所识也,趋往问路。司柜者笑曰:“此间无路。汝至此,尚欲何往?”再问不答。薇垣不得已,彷徨道中。
有乘四轿呵殿而来者,近视之,己之岳翁某也,趋而问焉。翁惨然曰:“此非人间,汝何至此?”薇垣方知其身已死,因自述病中原委,并问其父母寿算。岳翁曰:“此事非我所司,汝叔父明水先生现在王府教书,汝可往问。但王府尊严,侍卫甚众,非重用门包不能通报。”薇垣问:“门包何物?”曰:“亦不过阳世通用之锡锞耳。凡阳世烧锡锞一锭,阴间准作三分用。或有破损湿烂者,仅准一二分用。”薇垣闻言,急走往王府,忘其身未带锡锞。
至一宫门,侍卫者如麻,见薇垣,果伸手索贿,而薇垣无以应也,但口称“家叔明水在此教书,烦为通报”。侍卫者怒,骂曰:“一老腐头巾在府,已甚可厌,怎禁得又添一小腐头巾来!”挥杖击之,一惊而醒,家人已环泣于旁。后数月,薇垣忽无故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