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卷十七·马家坟

子不语 552

伊都拉二十一岁这年担任羽林郎,在假日里去芦沟桥西边打猎,只见很多鸟雀飞入林中,因此骑马纵鹰追赶。鸟雀受惊后散开,少年前往收鹰,只见林子深处有人站在那里,自己的鹰立在他的手臂上,那人还用右手抚摸鹰的羽毛,仔细看过去,只见那人从手到脚都是枯骨。伊都拉十分害怕,跑去将事情告诉给自己的仆从,大家用鸟枪打过去,那个枯骨人就不见了。

伊都拉收回猎鹰,走了一里多地,看见高楼大厦,以为是贵人的庄园,于是下马。只见一个老妇人慢慢走来,头上梳着大发髻,身穿杏黄袍,脚穿锦靴素袜,身后跟着几个婢女,对着伊都拉叫道:“你莫非是某家的郎君?我是你的中表姑,既然来到这里,怎么不来看我?”伊都拉上前问安,说道:“我在内府当差,不认识大人的地址,请前往问安。”老妇人在前行走,并用手招呼仆从们,说道:“你们都来休息一会儿。”

进入府邸,房屋十分深邃,老妇人盘坐在床榻上,说着很多最近发生的事,她都知道的十分详细,叫女儿出来相见,说道:“这是你妹妹,今年十八岁。”伊都拉见她貌美,十分心动。老妇人说道:“郎君远来狩猎,难道不渴吗?”让人拿出西瓜给他食用,西瓜比普通的大一倍,也赏赐给仆从们,仆从们叩谢后出去。

侍者将伊都拉引到左边的屋子里,与女子坐着说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靴子、官服的壮汉,头戴珊瑚顶孔雀翎的帽子,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外面进入。伊都拉起身,对他施礼问安后,再次坐下,壮汉说道:“刚才在树林里得到一只非常好的鹰,我十分喜爱,忽然不知道谁放火枪,几乎打中了我,鹰也飞走了,可惜!”

伊都拉听说后,这才知道是鬼,沉默着不敢说话,借着上厕所为由,出门上马疾驰而去,六七个仆从也是面如死灰。走了几十步,回头观望,只有一些松树楸树和杂草而已。

伊都拉询问当地人,当地人说道:“这里是马家坟。以前有一位马将军,阵亡后与自己的夫人、女儿一同埋葬在这里。”

 

原文:

伊都拉,年二十一,入直羽林。假日,猎芦沟桥之西,见群雀飞入林际,因驰马纵鹰攫之。雀惊散,少年将往收鹰,见深林内有人臂鹰而立,以右手刷其羽毛。谛视之,自手至足,皆枯骨也。骇而奔告诸仆从,弹以鸟枪,枯骨人不见。

伊收鹰。行里许,望见高楼大厦,以为贵人庄院,各下马。见老妇人冉冉来,戴大髻,衣杏黄袍,锦靴素袜,婢数人,向伊呼曰:“汝非某家郎乎?余为汝中表姑。既至此,何不过我?”伊趋前问起居曰:“某以当差内府,不识大人居址,请往候安。”老妇先行,招诸仆从曰:“汝辈俱来少息。”入等,堂宇深邃,老妇趺坐榻上,与语近事,甚悉。呼其女出见,曰:“汝妹也,年十八矣。”伊见其貌美,心为之动。老妇曰:“郎君远猎,得毋渴乎?”食以瓜,大倍于常,并赐诸从者,皆叩头谢出。侍者引至左房,与女子坐语良久。

俄而,一华服丈夫冠珊瑚顶孔雀翎昂然自外入,少年起,执手问讯。坐定,丈夫曰:“顷于树林内得鹰绝佳,甚爱之,忽有何人放火枪,几为所中,鹰逸去,可惜!”伊闻之,始悟为鬼,默不敢语。因诡请如厕,出门上马而驰,仆从六七人,各色若死灰。行数十步,回望之,松楸宿草而已。询之士人,曰:“此马家坟也。昔有马将军者,以阵亡,暨其夫人并一女同葬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