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县的县衙里,到任的官员常常会空着三堂不住,而让给一口缸,相传这口缸是前朝的东西。缸内有神灵,可以预知人的祸福,只要有县令到任,必须要对他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祭祀,否则就要作祟。
如果官员会升迁,刚就会凭空而起,就像被东西拴着提起一样,如果会被降职,缸就会慢慢下陷,渐渐进入土里。缸平时离地一寸左右,从来不挨着地,我听说这件事后,心中十分怀疑。
壬寅年春天,我在天台山游玩,当地的钟醴泉先生,请我在府衙喝酒,酒后说道:“府衙里有两件古物,何不一起去看看?”
书房的西边有一棵参天的老桂树,旁边悬挂着一个匾额,是明朝天启四年县令陈某命人题写的。
转过三堂,就是安置缸神的地方。只见那口缸大得像鼓,是一口黄沙做成的粗缸。中间有一个小洞,小吏说道:“这是神的口,上面有很多牲口的血迹,都是这些年祭祀的猪和鸡等祭品留下的。”我用扇子击打,铿锵有声,用竹片试探缸底,竟然不能探入,并没有离地。
钟先生很吃惊,我笑着说道:“我打的,我试探的,这口缸要怪也是怪我,不会祸害到你。”此后也没有发生什么事。这口缸记载在《天台县志》中。
原文:
天台县署中,到任官空三堂而不居,让与一缸居之,相传为前朝故物。缸有神灵,能知人祸福。凡县尹到任,必行三跪九叩礼祭之,否则作祟。官当升迁,则缸先凭空而起,若有系之者;当降革,则缸先下降,渐入土中。平时缸离地寸许,从不着土。余心疑焉。
壬寅春,游天台山,地主锺公醴泉邀饮署内,酒后言曰:“署中二古物,盍往一观?”书室西有老桂参天,旁悬一匾,乃明天启四年邑宰陈命众题额。转过三堂,则缸神所居,其大如鼓,一黄沙粗缸耳,中有小穴。吏云:“此神口也,牲血涔涔,皆历年来所享鸡豕。”余以扇击之,声铿然;以竹片试其底,毫不能入,并非离地者。锺公骇然,余笑曰:“我击之,我试之,缸当祸我,不祸君也。”已而寂然。此缸载《天台县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