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卷十六·雀报恩

子不语 944

周之痒喜欢放生,尤其喜欢麻雀,常常把谷物放置在屋檐下喂养麻雀。中年时周之痒失明,依旧像从前一样饲养麻雀。

有一天,周之痒忽然气绝,只有心口还有温度,家人们守候了他四天四夜,周之痒苏醒过来,对众人讲述自己的故事。

周之痒刚出门,一个人来到一片旷野,天色昏暗,始终碰不到人,心中害怕,跑了几十里,看见城外十分寂寥,并没有烟火。不久有一位老人拿着拐杖前来,周之痒看过去,竟是自己的亡父。周之痒跪着哭泣,父亲说道:“谁教你来的?”周之痒答道:“迷路到这里。”父亲说道:“没事儿。”

父亲将周之痒引进城里,来到一座官衙前,又有一个老人身穿道袍头戴纶巾从里面出来,竟是自己亡故的祖父,祖父看见他也很吃惊,责怪父亲道:“你也糊涂,怎么引着孩子到这里!”

说完呵斥父亲退下,用手挽着周之痒行走,突然有两个差役,相貌十分丑恶,大叫道:“既然来了这里,怎么能离去?”和祖父争夺起周之痒来。

这时候忽然有数以亿万计的麻雀从西边飞来,纷纷啄咬两个差役,差役害怕地逃跑,祖父护着周之痒往外走,麻雀们跟随着,争相用翅膀遮盖周之痒。

大约走了几十里,祖父用拐杖击打周之痒的背部,说道:“到家了。”周之痒如同梦醒,双目竟然恢复了视力,至今没事。

 

原文:

周之庠好放生,尤爱雀,居恒置黍谷于檐下饲之。中年丧明,饲雀如故。忽病气绝,惟心头温,家人守之四昼夜。苏云:初出门,独行旷野,日色昏暗,寂不逢人。心惧,疾弛数十里,见城外寥寥无烟火。俄有老人杖策来,视之,乃亡父也,跪而哀泣。父曰:“孰唤汝来?”答曰:“迷路至此。”父曰:“无伤。”导之入城。至一衙署前,又有老人纶巾道服自内出,乃亡祖也。相见大惊,责其父曰:“尔亦胡涂,何导儿至此!”叱父退,手挽之庠行。有二隶卒貌丑恶,大呼曰:“既来此,安得便去?”与其祖相争夺。忽雀亿万自西来,啄二隶,隶骇走。祖父翼之出,群雀随之,争以翅覆之庠。约行数十里,祖以杖击其背曰:“到家矣。”遂如梦觉,双目复明。至今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