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卷十三·张忆娘

子不语 723

苏州名妓张忆娘,色艺冠绝一时,与一个姓蒋的人素来交好。蒋某是有钱人,早晚和张忆娘一起游览观音、灵岩等山,一起并辔而行。张忆娘一向聪慧,想要托身给蒋某,但蒋某妻妾众多,不太在意这件事。

因此,张忆娘最终托身给徽州的陈通判,陈通判将张忆娘娶过门后,蒋某不能在与张忆娘来往,十分生气,千方百计离间二人关系,诬告陈某用奸计诱拐张忆娘。

张忆娘不得已,出家为尼,衣食还是由陈家资助。蒋某又让人断绝资助。张忆娘贫困窘迫,最终自缢而亡。

没多久,蒋某早起喝粥,忽然头晕气绝,来到一座衙门,两个差役提住他向前,旁边有人说道:“蒋某!你的事情需要六年后才开始审讯,怎么来到这里?”说话人的相貌,是平日在蒋某手下做事的人,曾经派他问候过张忆娘,已经死了三年了。

蒋某惊醒,从此开始精神恍惚,吃喝减少。有玄妙观的道士张某,精通法术,为蒋某建造法坛祈祷。三日后,道士说道:“冤魂已经到了,我不知道她的姓名,试着取来一面大镜子,泼上干净的水,应该有一个女子现形。”叫来家人们观看,俨然就是张忆娘。道士说道:“我的能力可以制约的,是妖孽、狐狸之类的,如今是男女之间的冤孽,不是我能驱除的。”说完拂衣而去。

蒋某为张忆娘做了七昼夜的道场,想要超度她,但始终没有成功。又请苏州的名医叶天士,赠以千金,药还没有送入口中,就看见一只纤纤玉手将药盖住,有的时候药被无缘无故地泼在地上。蒋某的病更加严重了,六年后就去世了。

蒋某的侄孙蒋漪园,还藏着张忆娘的小画,戴着乌妙髻,穿着天青罗裙,眉目秀媚,用左手簪花而笑,是当时杨子鹤所画。

 

原文:

苏州名妓张忆娘,色艺冠时,与蒋姓者素交好。蒋故巨室,花朝月夕,与忆娘游观音、灵岩等山,辄并辔而行。忆娘素明慧,欲托身于蒋,而蒋姬媵绝多,不甚属意,因与徽州陈通判者有终身之托。陈娶过门,蒋不得再通,大恚,百计离间之,诬控以奸拐。忆娘不得已,度为比丘,衣食犹资于陈。蒋更使人要而绝之,忆娘贫窘,自缢而亡。

居亡何,蒋早起进粥,忽头晕气绝,至一官衙,二弓丁掖之前,旁有人呼曰:“蒋某,汝事须六年后始讯,何遽至此?”呼者之面貌,乃蒋平日门下奔走士也,曾遣以间忆娘者,死三年矣。蒋惊醒,自此精气恍惚,饮食少进。

有玄妙观道士张某,精法律,为筑坛持咒作禳解法。三日后,道士曰:“冤魄已到,我不审其姓氏,试取大镜泼以明水,当有一女子现形。”召家人视之,宛然忆娘也。道士曰:“吾所能力制者,妖孽狐狸之类。今男女冤谴,非吾所能驱除。”竟拂衣去。蒋为忆娘作七昼夜道场,意欲超度之,卒不能遣。延苏州名医叶天士,赠以千金。药未至口,便见纤纤白手按覆之,或无故自泼于地。蒋病益增,六年而殁。

蒋氏从孙漪园,犹藏忆娘小照:戴乌纱髻,着天青罗裙,眉目秀媚,以左手簪花而笑,为当时杨子鹤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