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赤文担任陕西两当县的县尉时，有一位厨子张某，食量好力气大，身体十分壮硕，没有左耳。
有人询问他原因，他自称自己是四川人，三代都以打猎为生，家传一本奇书，能够通过抓风闻味，知道来的是什么动物，张某年轻时也以此为业。
张某曾经前往邛崃山狩猎，那里号称阴阳界，阳界地势平坦，而阴界格外险峻，人迹罕至。
有一天，张某前往阳界狩猎，没有什么收获，于是准备了干粮进入阴界。走了五十多里地，天色变暗，远远望见十里外的高山上有火光烧过来，看着就像红日照耀着山林，紧跟着就有怪风吹来。张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抓风来闻，是书上没有记载的味道，张某心中十分惶恐，急忙爬到一颗大树的顶上观望。
过了一会儿，火光渐渐靠近，竟然是一个大石碑，石碑的头上凿成了猛虎形态，光芒就像是无数的火炬，照耀范围有数里之远。石碑可以踯躅着自己前行，到树下看见有人，忽然跳起了三四丈高，似乎想要吞噬张某，几乎要碰到他的身体。他屏住气息不敢动弹，石碑也就慢慢向西南移动。张某这才庆幸自己脱险。
等石碑走远，张某准备下树，忽然望见成千上万条巨蛇，大的有车轮那么粗，小的也有量斗那么粗，遮天蔽日而来。张某以为自己一定葬身蛇口，更加惊慌。不料这些蛇都腾空而行，离树很远，张某蹲在树上，竟然没有什么事，只有一条小蛇飞得有些低，从他耳旁擦过，当时就觉得疼痛难忍。用手摸去，耳朵已经没了，鲜血不断流下。
只见石碑还在前面，蹲立在火光中不动，只要是蛇从石碑旁经过的，空中就有空壳掉落，就像上万条白练坠下，还能听见吸食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蛇都不见了，石碑也走远了。张某一直等到第二天才敢下树，急忙找回家的路，却迷失了方向。在路上遇到一位老人，自称：“我是这里的山民，你所看见的，是禹王碑。当年禹王治水时来到邛崃山，遇到毒蛇拦路，禹王大怒，命令庚辰杀蛇，立下两座石碑镇压，并发誓说道：“你以后成神，世世代代杀蛇，为民除害。”如今已经过去四千年了，石碑果然成了神。石碑有一大一小，你运气好遇到小的，所以可以不死，如果是大石碑出行，方圆五里都会燃起火来，林木都会化成灰烬。两座石碑都把蛇当做粮食，到的地方都会带着蛇走，所以蛇只能等着被吃，没有时间伤人。你耳朵已经中了蛇毒，出了阳界见到阳光就会死。”因此从衣襟下取出药来为张某医治，给张某指点道路后和他告别。
原文：
屠赤文任陕西两当县尉，有厨人张某者，善啖多力，身体修伟，面无左耳。询其故，自言：“四川人，三世业猎，家传异书，能抓风嗅鼻，即知所来者为何兽，某幼亦业此。曾猎于邛崃山。其地号“阴阳界”，阳界尚平敞，阴界尤险峻，人迹罕至。一日，往猎阳界，无所得，遂裹粮入阴界。行五十里许，天已暮，远望十里外高山上有火光烧来，烛林谷如赤日，怪风狂吹而至。某不知何物，抓风再嗅，书所未载，心大惶恐，急登高树顶上觇之。
“俄而火光渐近，乃一大石碑，碑首凿猛虎形，光如万炬，燃照数里。碑能踯躅自行，至树下见有人，忽跃起三四丈，似欲吞啮者，几及我身。我屏息不敢动，碑亦缓缓向西南去。某方幸脱险，俟其去远，将下树矣。忽望见巨蛇千万条，大者身如车轮，小者亦粗如斗，蔽空而来。某自念此身必死于蛇腹，惊怕更甚，不料诸蛇皆腾空冲云而行，离树甚远，我蹲树上，竟无所损。惟一小蛇行少低，向我耳旁擦过，觉痛不可忍，摸之，耳已去矣，血涔涔流下。但见碑尚在前，蹲立火光中不动，凡蛇从碑旁过者，空中辄有脱壳堕下，乱落如万条白练，但闻呿吸嗿然有声。少顷，蛇尽不见，碑亦行远。
“某待至次日，方敢下树，急觅归路，迷不可得。途遇一老人，自称：『此山民也。子所见者为禹王碑。当年禹王治水，至邛崃山，毒蛇阻道，禹王大怒，命庚辰杀蛇，立二碑镇压，誓曰：“汝他日成神，世世杀蛇，为民除害。”今四千年矣，碑果成神。碑有一大一小，君幸遇其小者，得不死；其大者出，则火燃五里，林木皆灰。二碑俱以蛇为粮，所到处挈以随行，故蛇俯首待食，不暇伤人。子耳际已中蛇毒，出阳界见日则死。』因于衣襟下出药治之，示以归路而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