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卷六·徐先生

子不语 800

宿松的石赞臣家里很有钱,兄弟几个,都有几万的家产。宿松有一个民俗,富贵的家庭,每天都会准备一份家常饭,放在厅堂里,不论什么人来,都可以食用,被称作“燕坐”。

有一天,有一个姓徐的人,长得很清瘦,微微留有胡须,也来这里吃饭,指着门外的青山说道:“各位见过山跳吗?”众人都说没有。徐某用手指了三下,山果然跳了三次。众人都很吃惊,称呼他为先生。

先生对石赞臣说道:“你们几个家里虽然都很富有了,但如果能炼丹的话,家产可以翻十倍。”众兄弟因为被他的话所迷惑,安排炉灶,各自出几千两银子作为本金,以求得到更多的银子。

二弟的媳妇一向比较狡猾,悄悄把铜放在本金里,不让先生发现。不久,当碳烧起来时,有风雷在屋顶出现,劈碎了好几片瓦。先生骂道:“这一定是因为银子里掺了假,以至于鬼神发怒。”询问之下,果然得到印证,全家都很害怕,对先生更加敬服。

先生将一个铜盘放在空中,叫一声:“丹来!”盘子发出响声,一锭银子掉了下来,先生连续叫喊,盘子里响声不断,大锭小锭的银子齐刷刷地掉在盘子里。先生说道:“要炼大丹,可以去深山中人迹罕至的地方,可以得到千万两银子。你们愿意跟随我去江西的庐山吗?”

石家兄弟更加高兴,当即装上几万两银子,跟着先生前往。还未走到一半,先生就上岸离开了。等到晚上,先生率领数十名大盗,明火执仗,来打劫银子。先生说道:“你们不要害怕!我虽然是强盗首领,但也有良心,念在你们供养我很虔诚,留下银子,我让你们还乡。”于是石家兄弟把钱财都给了他,郁闷地回家了。

十年后,安庆按察使衙门的狱吏差人来叫石赞臣,说道:“监狱里有大盗徐某请你去相见。”石赞臣不得已,只能前往,果然看见了徐先生。先生说道:“我劫数已尽,死也没什么。但念在我们多年的交情,请你替我安葬遗骸。”说完,就取下手上的四个金镯子,交给石赞臣作为棺材钱,并且说道:“我大限在七月一日未时,你可以来送我一程。”

到了时间,石赞臣前往市曹,只见先生被反绑着等候处斩。忽然从石赞臣的胯下钻出一个小孩子,用先生的声音说道:“来看杀我,来看杀我。”跟着先生被斩首,小孩子也不见了。


原文:


宿松石赞臣家饶于财,兄弟数人,资各数万。宿俗:富饶之家,每日必设一家常饭置外厅堂,不拘来客,皆就食焉,号曰“燕坐”。忽有徐姓者,清瘦微须,亦来就食,指门外青山曰:“君等曾见过山跳乎?”曰:“未也。”徐以手指三撮,山果三跃。众人大奇之,呼为先生。

先生谓赞臣曰:“君等家资虽富,能炼丹,可加十倍。”群兄弟惑其言,置炉设灶,各出银母数千以求子金。二房弟妇某氏,素黠,暗置铜于银母中,不与先生见。亡何炭炽,风雷起于屋上,劈碎瓦数片。先生骂曰:“此必有假银搀杂,致干鬼神怒。”询之,果然,合家骇服。先生置铜盘于空中,呼曰:“丹来。”盘中铿然,一锭坠下;连呼之,铿铿之声 不已,大锭小锭齐落于盘。先生曰:“炼大丹在深山中人迹不到之所,可致千万,盍随我往江 西庐山乎?”石氏兄弟愈喜,即载银数万随先生往。未半途,先生上岸去矣。夜,率大盗数十明火执杖来劫取银,曰:“毋怖,我虽盗魁,然颇有良心。念汝等供养我甚诚,当留下千金,俾汝等还乡。”于是,石家兄弟以全数与之,惘惘然归。

十年后,安庆按察使衙门役吏差人来召赞臣,曰:“狱有大盗徐某,请君相见。”赞臣不得已往,果见先生。先生曰:“我劫数已尽,死亦何辞。但念我数年交 谊,为葬其遗骸。”脱手上金钏四只与赞臣为棺费,且曰:“我大限在七月一日未时,汝可来送。”至期,赞臣往市曹,见先生反接待斩。忽胯下出一小儿作先生音曰:“看杀我!看杀我!”须臾头落,小儿亦不见。其时臬使为祖廷圭,满洲正蓝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