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丙寅年的夏天,江阴县民徐甲家里有黑眚作祟,一会儿被火烧了烟囱,一会儿屎被倒进炊具里,家里没有一天安宁,邻居也因此深受苦恼。
当时的县令刘翰长,是粤西地区的名士,为徐甲家的事在神前祈祷,没有灵验,又请道士前来祈祷,也没有效果,于是请少司空刘星炜写了一篇文章,然后去城隍庙里祈祷,县令沐浴后,将文章投入火炉焚烧,然后睡在旁边的房间里等消息。
第二天,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看见炉灰形成了“楚陶”两个字。县令对徐甲说道:“你是不是和楚地姓陶的人有仇?”徐甲听完后很吃惊,吐露实情。
徐甲年轻的时候,曾经为了拜访他的同宗族人而前往武昌。路上生了重病,被同行的人丢在道路上,只能在沟壑中挣扎等死。
这时候有个乞丐,身体很雄壮,双目深陷,把他的食物分给徐甲吃,带着徐甲一起乞讨。过了一个多月,徐甲的病好转了,乞丐用自己的力气欺负其他同行,一个人独享乞讨来的东西,因此可以给徐甲一些盘缠让徐甲回家。
徐甲这个人一向有心计,回家后给人干活,取上了媳妇,过上了不错的小日子。
有一天,乞丐忽然来了,拿着一个巨大的包裹,神色很是窘迫。对着徐甲磕头,说道:“和你分别后,投身绿林,在湖湘地区沉沦了二十年。如今事情败露,被追捕得很急,请在您这里躲避一阵子。”
徐甲答应了,把这件事告诉给自己的儿子,儿子说如今藏匿强盗的人,和强盗同罪,不如让他逃走。徐甲还在踌躇的时候,忽然有很多捕快进入家门,将乞丐带走。
徐甲大吃一惊,这时候听见有人在房间拍手发笑,是徐甲的儿媳妇,只听她说道:“大恩不报。我知道你们父子两不忍心,所以通知捕快,叫他们来的,如今又拿了大笔钱财又有赏金,有什么可怕的?”徐甲无可奈何,回想起这件事就常常悔恨,却没有想到他的鬼魂竟会到来。
刘县令说道:“强盗抢劫人而你杀强盗,强盗罪有应得,怎么能够害你?但你享受了强盗得来的钱财,你也是强盗,神人不能庇佑强盗!”
没多久,鬼魂作祟更严重了,将徐甲家毁坏殆尽,徐甲的儿子和儿媳先后去世,这才没有继续作怪。
原文:
乾隆丙寅夏,江 陰县民徐甲家患黑眚,火焚其突,矢盈于甑,啸嗥无宁夕,里人咸患苦之。时邑令刘君翰长,粤西名士也,祷于神,不应;延羽士赛祈,不应;乃托刘少司空星炜为文,祷于城隍。令斋沐投炉,宿神庑下听命。翌日,无所兆,但炉灰坟起,作“楚陶”二字。令谓曰:“汝岂与楚人陶姓有冤乎?”甲大惊,吐实云:“甲幼年访其宗人某,往武昌,路患恶疾,同行者委之于道,分转沟壑死矣。有一丐者,雄躯深目,分糗食之,携与同乞。月余,病良已。丐者以力凌其曹偶,所得独赢,因省啬为甲作归计,竟得归。甲素有心计,为人佣租,得婚娶,且小阜矣。亡何,丐忽至,挟巨橐,颜色窘甚。叩之,曰:“曩别后窜身绿林,浮沉湖,湘间二十载。今事败捕急,请从子而庇焉。”甲唯唯,语其子。子谓:“功令:匿盗者与盗同罪,不如放之使逸。”甲方嗫嚅未决,忽伍伯数人入,絷其人以去,甲大惊。有拍手笑于房者,其子妇也,曰:“大恩不报,新妇知若父子不忍,故已通知捕快,召之人矣。获厚资,且得赏,何惧为?”民无可奈何,顾常大恨,不意其祟至于此也。”
刘令曰:“盗劫人而子杀盗,盗当其罪,何厉之能为?顾汝享其利,则汝亦盗也。神人乌能庇盗?”无何,祟益甚,毁其家殆尽。子若妇先后卒,崇乃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