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子不语·卷二·鬼状

子不语 831

河南祥符县,事务最是繁重,各州县只要有需要复审的案子,都委托祥符县办理。这些案件审判官需要自己处理,虽然常常接受,但往往不会给出明确的审理期限,因此反而导致案件堆积。县令鲍某勤于公事,一天晚上,收到若干份卷宗,还没有来得及细看,就交给幕僚处理。

第二天,幕僚询问鲍某:“某件命案可以前往查验吗?”鲍某说道:“没有看见禀报,哪里有这件事?”索要卷宗查看,是一件谋杀亲夫的案子。里面写着奸夫的姓名,自称双目失明的某人被杀害在某处,屈指计算,已经过去十六年了。鲍某愕然道:“案子悬了十六年,这件事颇为奇怪啊。”因此将其他案子都分下去处理,唯独这件案子留着。

等到了收状纸的日子,并没有发现有与盲人相关的案件,等到了晚上查阅时,又出现了。鲍某问书吏道:“你们认识刘顺吗?”有人答道:“有这个人,现在在臬司担任厨师。”鲍某前往臬司请求捉拿凶犯,臬司将刘顺交给鲍某带回审讯,刘顺供认不讳。

之前,刘顺原本是个无赖,在城外的河口靠驼人渡河为生,有一天,有一位盲人带着妻子同行,刘顺看见妻子有些姿色,于是心生恶念,在背妻子过河时调戏道:“娘子嫁给一个盲人,始终不是好出路。如果不嫌弃,我愿意与您白头到老。”妻子心动,和刘顺一起等盲人在树下休息时,解开裹足布将盲人勒死,挖坑埋掉。

刘顺和妻子就成了夫妻,假装成逃荒的人跑到外县,受雇于某个巨富家里,学习了烹饪,积累了一些钱财。于是带着妻子进入汴城,在臬司当厨师。鲍某审明案情后,就前往挖掘,盲人的尸体并没有腐朽,伤痕还在。于是刘顺夫妇都被诛杀。

 

原文:

河南祥符县最繁剧,凡各州县申解院司案件,有覆审者,多委办焉。自理词讼,虽常接受,而示审无期,反致沉搁。
令尹鲍公,勤于堂事。一夕,收呈状若干,未及细阅,即交幕友批发。次日,幕友问公曰:「某处命案,可往验否?」公曰:「未见呈禀,安得有此?」索状观之,则是谋杀亲夫状也。内载奸夫姓名,自称瞽某,被杀某处,屈指计之,隔十六年矣。公愕然曰:「案悬十六年,事颇怪。」因将各呈俱为批发,独压其呈不发。
逢收呈日,又亲点名过堂,并无瞽者。及晚查阅,则前瞽者呈又在内矣。公问书役:「役辈可识刘顺否?」或答曰:「有,其人现充臬司厨役。」公赴司请拘凶犯,臬司交公带讯,供认不讳。
先是,刘顺本属无赖,在城外河口以驮人渡河为生。值瞽者夫妻同行,见其妻有姿,遂萌恶念,于负渡时即戏挑之曰:「娘子嫁一瞽者,殊非终身了局,倘不予嫌,愿同白首。」其妻心动,共绐瞽者憩树间,解裹足布勒死,挖坑埋之,遂成夫妇。伪作逃荒者至外县雇佃于巨绅家,遂学烹任,颇有所积。乃挈妻入汴城,充臬司厨役。
公廉得真情,即往掘验,尸未朽,伤痕宛然。于是,刘夫妇皆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