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卷十四·勾魂卒

子不语 572

苏州一个姓余的人,喜欢斗蟋蟀,每到秋天的傍晚就拿着盆子去葑门外找寻,天黑才回来。一天晚上回家晚了,城门已经关闭,余某惊骇之余又别无办法,只能在路边徘徊。看见两个青衣人远远走来,鞋子发出橐橐的声音,对着余某笑着说道:“先生现在怎么回去?我的家离这里不远,何不在我家过夜?”余某高兴地答应了。

到了后只见两扇门打开着,房间中放着几本旧书,瓷瓶铜炉各一个。余某手中拿着十几盆蟋蟀,肚子很饿,面向灯坐着。两个青衣人拿来酒肉,和余某一起吃饭,余某隐隐听到有病人呻吟和多人喧闹的声音。余某询问青衣人缘故,两人说道:“这是邻居家生病的人,病情很严重可能危及生命。”

不久,到了五更天,两个青衣人在一起耳语道:“可以办事了。”说完,从靴子里取出一份文书,对余某说道:“请先生呵一口气在纸上。”余某不明所以,笑着照做了。

之后,就看见两个青衣人很高兴,用脚跨上屋顶起舞,脚有一丈多长,都是鸡爪的样子。余某大惊,正要问他们,两个人都不见了。墙壁外忽然哭声大作,余某这才知道,自己遇见的不是人,而是勾魂的鬼。

等到天亮,余某想要开门出去,发现门外锁得很牢固,不能出去,这才大声呼喊。办丧事的人家听到声音很吃惊,连忙开门进入,以为余某是贼,争先恐后地殴打他。

余某将事情由来告诉众人,并指着自己的蟋蟀盆作为证据说道:“哪有行窃还带着这些累赘的?”这家人中也有认识余某的,余某这才幸免于难。他和青衣人所食用的酒食,都是这家人的东西。竟然不知道是从哪里带进去的,也不知道余某是怎么进去的。

 

原文:

苏州于姓者,好斗蟋蟀,每秋暮,携盆往葑门外搜取,薄夜方归。

一日归晚,城门已闭,于惊骇无计,徘徊路侧。见二青衣远来,履橐橐有声,向于笑曰:“君此时将安归乎?我家离此不远,盍宿我家?”于喜从之。至则双扉大启,室中置旧书数部,磁瓶铜炉各一。于手持蟋蟀十数盆,腹饿甚,映灯而坐。二青衣各持酒脯来,相与对啖。隐隐闻病者呻吟乃众人喧杂声,于问故,二人曰:“此邻家患病者势甚迫故也。”

未几,漏下五鼓,二人相与耳语曰:“事宜办矣。”出靴中文书一通,谓于曰:“请君呵气纸上。”于不解其故,笑而从之。呵毕,二青衣喜,以脚跨屋上而舞,长丈余,皆鸡爪也。于大惊,正欲问之,二人不见,壁外哭声大作。于方知所遇非人,是勾魂鬼也。

天明,启户欲出,则门外扃锁甚固,不得出,乃大呼。丧家人惊,开锁入,以为贼也,争殴之。于具道所以,且指蟋蟀盆为证曰:“岂有行窃而携此累坠物者乎?”丧家人亦有相识者,始得免。所餐酒脯盘盒,俱丧家物也,竟不知从何处携入,己身亦不解从何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