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水知县曹江,刚到蜀地做官时,夏日的一天,在白天睡觉,看见两个官吏牵着马来,邀请他同行。
走了大概二十里地,又有一个人乘着骏马赶来,装束看起来像是军官,手拿令箭说道:“奉天帝之命,请先生清点释放洞中的犯人,希望不要推辞!”曹江一时有些发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又跟着走了二三里地,来到一座深山。有一个洞穴,上面写着“红花洞”。有两扇石门,关得很严实。洞口有七八个官吏,都拿着公案名册,跪在道旁迎接。
军官将令箭交给曹江叮嘱道:“按照名册进行点放。”说完就骑着马走了。
曹江坐在座位上后,一个官吏上前禀告,请求开启洞门,然后对着洞口大叫三声开门,顿时有一阵阴气从洞中涌出,冷气直逼毛发。
不一会儿,就有数千名蓬头垢面的女鬼蜂拥而来,哀嚎之声不断,令人不忍观看。官吏按着名册点名,对点到名字的女鬼打开锁具,驱使她们向南而行。这些鬼徘徊者似乎并不愿意前往。
最后的三个女鬼,向曹江乞求不被释放,曹江推辞说这是天帝的命令,自己无能为力。三个女鬼十分愤懑,骂道:“二十年后,会报答你!”
放完所有女鬼后,军官再次前来,叮嘱官吏们说道:“曹公劳累,你们需要好好送他回家。”官吏仍然用马送曹江回家,行到半途,经过一条大河,马在渡河时马失前蹄,将曹江摔下马来。
曹江因此受到惊吓而醒了过来,只见家人们围着自己哭,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一天。曹江将这件事放在心中,不敢对别人说。
二十年后,长子的媳妇因为生产时生病而死。没过一年,二儿媳生产时也得了病,说起疯话,将婆婆叫道面前说道:“红花洞的事情该报应了!我的房子已经定下来了,应当与李氏做邻居。”跟着笑着指着小叔子说道:“下一个应该是你了,只恨公公当初令箭在手,本来可以乐得做个人情,但却为何不肯?”说完,瞪着眼睛大叫,脸也破了,留着鲜血,腹部溃烂,肠子流出来而死。
婆婆和小叔子将事情告诉给曹江,曹江十分害怕,自己回忆,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儿媳妇从哪里听到的。
将二儿媳收敛后,将灵柩寄存在古寺,寺庙里有一口朱红色的旧棺材,询问之下,果然是某家妻子李氏的棺材。
曹江的三儿子后来娶的妻子,也因为生产而死。三个儿媳虽然年纪有大有小,但计算他们出生的时间,都与曹江当年做梦时相差不远。后来,儿子们的侧室生儿子,都没有什么事。
原文:
溧水知县曹江初官蜀时,夏日昼寝,见二隶卒牵马来邀,与俱行,约二十余里,复有一人乘骏马,约束如军官,持令箭呼曰:“奉上帝命,烦君点放洞犯,幸勿辞劳。”曹愕然,莫知其故。再行二三里,至深山,有穴,榜曰“红花洞”。石门一双,封钥甚固。洞口胥吏七八人,具公案文册,跪迎道左。军官以令箭付曹,嘱云:“照册点放。”言毕,乘马去。曹登座,一吏禀请启洞,向洞大呼“开门”者三,有阴气随呼而出,冷逼毛发。须臾,女鬼数千,蓬首垢面,纷然杂至,哀号困苦之声,不可言状。吏按册唱名,开锁具,驱向南行。诸鬼逡巡,若不得已而往者。最后三女鬼向曹哀求免放,曹辞以“奉帝命,不能为力”,三鬼愤惋骂曰:“二十年后,会当相报!”放既毕,军官复来嘱隶曰:“曹公劳矣,须好送还家。”隶卒仍以马送。至中途,经大河,马渡水,忽失前足而堕,惊寤,见家人环哭,方知已死一日,心秘其事,不敢言于人。
后二十年,长男妇病产卒,未期年,次媳当产亦病,忽作呓语呼姑至前曰:“红花洞事发矣。我房舍已定,当与李氏为邻矣。”指其小叔曰:“继我者当在此君。可恨翁当时令箭在手,乐得作人情,何故不肯乎?”言毕,张目大呼,血流破面,腹溃肠出,死。姑与小叔奔告于曹,曹大骇,自忆此梦实未尝语人,不知乃媳何从知也。殓后,寄其柩于古寺,寺中旧有朱棺一口,询之,果为某家妻李氏棺也。曹后第三子妻妇,亦以产卒。三妇年岁虽各有大小,计其始生,皆与梦时相上下。后侧室生儿,皆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