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礼,在世界各地的人类学研究中,通常被定义为“通过仪式”的一种。它标志着一个人从儿童或少年阶段,正式过渡到社会承认的成年阶段,从此拥有成人的权利(如婚嫁、参与家族议事、继承财产)并开始承担成人的义务(如服兵役、劳作、纳税)。
世界各地的成年礼习俗千差万别,但核心都围绕着考验、教导、蜕变与接纳这几个主题。下面我们分别从中国传统成年礼和世界其他地区的典型成年礼两个方面来详细讲解。
一、中国传统成年礼
中国古代的成年礼历史悠久,体系完备,是人生“四礼”(冠、婚、丧、祭)之首,极其重要。它分为男性的冠礼和女性的笄礼。
1. 冠礼(男子成年礼)
年龄:通常在20岁时举行(“二十而冠”)。
核心仪式:三加冠
冠礼的主持者通常是父亲或家族中的长辈,并会邀请一位德高望重的“正宾”(嘉宾)来为青年加冠。整个仪式的核心是“三加冠”,即先后为受冠者戴上三种不同的帽子,每一次加冠都代表着不同的寓意和成长阶段。做法:戴上颜色赤而微黑、最为尊贵的礼帽。
寓意:这是最高等级的礼帽,象征着从此拥有了参加祭祀、参与国家大事的资格,期望他品德高尚,光宗耀祖。
做法:戴上用白鹿皮制成的军帽。
寓意:象征着从此要肩负起保家卫国、服兵役的责任,也代表着要学习社交礼仪,独立面对社会。
做法:戴上由黑麻布制成的冠。
寓意:象征着不忘本初,缅怀先人创业的艰辛,并赋予他参与事务、治理家事的权利。加冠后,他会换上一套与之配套的玄端服,然后从西阶(宾客走的台阶)下去,第一次以成人身份见母亲和兄弟。
初加:缁布冠。
再加:皮弁。
三加:爵弁。
其他重要环节:
赐字:三加之后,正宾会向受冠者敬酒,并授予他一个与“名”相配的“字”。从此以后,长辈和君主可以称他的名,但平辈和朋友间只能称他的字,以示尊重。这是一个人社会身份确立的标志。经典名句“男子二十,冠而字”就源于此。
拜见尊长:戴上字后,受冠者要换上成年人的礼服,去拜见母亲、兄弟姊妹,以及乡里的官员和前辈。这个环节是向社会宣告:“我已经成年了,请把我当作成年人来看待。”
2. 笄礼(女子成年礼)
年龄:通常在15岁举行,如果女子已经许嫁,便在15岁举行;如果还未许嫁,则最晚在20岁也要举行。
核心仪式:一加、二加、三加
笄礼的流程与冠礼类似,但将“加冠”改为“加笄”。笄,就是用来固定头发的簪子。初加:将头发梳成发髻,用罗帕包好,然后插上第一根簪子(通常是普通的笄)。换上素雅的襦裙。
再加:取下第一根笄,换上更华丽的发簪(可能带有珠翠)。换上颜色更深、纹样更美的曲裾深衣。
三加:最后加上最隆重的钗冠。换上与大礼服配套的华丽大袖长裙。
寓意:每一次加笄和换装,都标志着女性角色的逐步成熟,从天真烂漫的少女,到端庄娴雅的待嫁女子,最终成为一个能够主持家中内务的成熟女性。
取字:与男子一样,女子在笄礼后也会由正宾为她取一个“字”。
拜见与聆训:笄礼后,女子要拜见父母,聆听父母的训导。父亲会教导她此后要孝敬长辈、友爱兄弟、尊敬丈夫、勤劳持家等为人妇、为人母的道理。
二、世界其他地区的典型成年礼
与中国的礼仪教化不同,许多民族的成年礼更侧重于对青少年身心的极限考验,以此证明他们具备了成为合格成人的能力。
1. 非洲的部落成年礼
马赛族(肯尼亚、坦桑尼亚)的猎狮与战士之路:
马赛族男子的成年礼是成为“战士”。在传统中,年轻的男孩需要独自进入丛林,猎杀一头狮子,并将狮尾带回来。这不仅是证明勇气和力量,更是为了保护部落的牲畜。虽然现在由于动物保护,猎狮仪式已被明令禁止,但其象征意义和作为战士的训练过程依然存在。他们还要经历割礼,这被认为是男孩和男人之间最痛苦但也最神圣的界限。萨满教的“灵视追寻”:
北美印第安人(如平原地区的一些部落)的男孩在青春期会进行“灵视追寻”。他们会被独自留在荒野中,不吃不喝,进行数日的冥想和祈祷,直到出现幻觉,看到自己的“守护灵”。这个守护灵将是他一生的精神指引和力量源泉。通过这个考验,证明他与超自然世界建立了联系,获得了成人的精神力量。
2. 巴布亚新几内亚的“鳄鱼皮”刻痕
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塞皮克河地区,一些部落的成年礼以其残酷而闻名。年轻男孩要在背部、胸部和臀部用锋利的竹片划出数百道深深的伤口,这些伤口愈合后会形成类似鳄鱼皮的疤痕。他们认为鳄鱼是创世神,创造了大地和人类。男孩通过忍受这种极端的痛苦,并让皮肤变成“鳄鱼皮”,象征着他们被鳄鱼神吞噬,然后被重新“吐出来”,从而从男孩蜕变成男人。
3. 现代的集体成年礼
日本的“成人の日”(成人节):
这是现代国家中最具代表性的集体成年礼。每年1月的第二个星期一,全国当年满20岁(日本法律规定20岁成年,但2022年起已下调至18岁)的青年男女会穿上华丽的传统服装(男性穿西装或纹付羽织袴,女性穿振袖和服),参加市政府举办的成人仪式。官员致辞,勉励他们成为社会的栋梁。之后,他们会与同学朋友聚会庆祝。这是一个充满欢乐、感谢和希望的现代成年礼。犹太教的“Bar Mitzvah”(男孩成年礼)和“Bat Mitzvah”(女孩成年礼):
犹太男孩在13岁,女孩在12岁时要举行这个仪式。仪式通常在犹太会堂进行。男孩第一次被召唤上去诵读《妥拉》经卷,这象征着他们从此有义务遵守犹太教的613条戒律,成为宗教意义上的成年人,可以参与宗教活动和承担宗教责任。之后会有一个盛大的家庭聚会来庆祝。
总结
无论是东方的“冠笄之礼”,还是西方的“成人节”,抑或是原始部落的“极限考验”,成年礼的核心价值在于:
身份转变的确认:通过公开的、庄重的仪式,向社会和本人宣告身份的根本性变化。
责任的赋予:明确告诉年轻人,从此以后,你将拥有成人的权利,也必须承担成人的责任。
文化的传承:仪式本身,包括服饰、语言、行为,都是民族文化、价值观和历史记忆的集中体现和传递。
心理的断奶:帮助年轻人完成从被庇护的儿童向独立自主的成年人的心理过渡。
在现代社会,虽然法律意义上的成年年龄是固定的,但通过举行或参与这些富有象征意义的仪式,年轻人能更深刻地理解和体会“成年”这两个字的真正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