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常识:录鬼簿

文学常识 11

《录鬼簿》是元代文学家钟嗣成编纂的一部重要戏曲史著作,成书于元至顺元年(1330年)前后。它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专门为戏曲作家(尤其是底层书会才人)立传的文献,具有极高的文学史和史料价值。

以下从五个维度为您详细解析:

1. 书名含义与创作动机

  • “录鬼”之意:书名中的“鬼”并非指妖魔鬼怪,而是指已经过世的曲家。钟嗣成自嘲活着的人为“未死之鬼”,而将这些已故的才华横溢的剧作家称为“已死之鬼”。

  • 写作初衷:当时正统文坛视戏曲为小道,剧作家社会地位低下。钟嗣成深感这些才华横溢的友人“门第卑微,职位不振”,他担心他们的姓名和作品随岁月湮灭,于是决心著录其事迹,“使死后之有知,识姓名”,这是一种为底层文人树碑立传的悲悯情怀。

2. 版本流变
《录鬼簿》并非一成不变,主要流传三个重要版本:

  • 初稿本:原书已佚。

  • 天一阁钞本:现存较完整的早期版本,主要记录元中期以前的作家。

  • 《录鬼簿》校注本:明代戏曲家贾仲明在原著基础上增补了续编,补充了元末明初的许多作家,并为很多剧目补写了吊词(挽诗),这是目前最通用的版本。

3. 核心内容结构
全书按作家的身份和时代分为几大类,共记录152位杂剧和散曲作家,著录剧目多达四百余种(现存剧本仅占其中一小部分)。

  • 卷上:主要记录“前辈已死名公”,即金末元初的早期元杂剧奠基人,按“书会才人”和“名公士大夫”分类。代表人物包括关汉卿、白朴、王实甫、马致远等。钟嗣成给予关汉卿极高评价,列其为“前辈”之首。

  • 卷下:主要记录“方今已死名公”“已死名公才人”,即与钟嗣成同时代或稍晚的作家。代表人物包括郑光祖、乔吉、宫天挺等。

  • 附续(贾仲明增补):记录了元末明初的作家,如罗贯中(《三国演义》作者)等,并补写了大量的【凌波仙】挽词。

4. 极其重要的史料价值
《录鬼簿》的价值不仅在于“人名录”,更在于:

  • 填补史料空白:正史《元史》不为戏曲家立传,若无此书,关汉卿等人的生平将完全成谜。书中保存了作家的籍贯、官职(如“太医院尹”)、生平逸事及创作风格。

  • 勾勒戏剧流派:书中隐然划分了不同时期的创作中心,如早期的大都(北京)作家群,后期的杭州作家群,反映了元杂剧中心南移的历史轨迹。

  • 剧目索引:著录的四百多种剧名中,有大量已失传的剧本(如关汉卿的《蒙斋记》),为研究元杂剧全貌提供了唯一线索。

5. 文学批评与美学观点
钟嗣成在书中不单记录,更提出了开创性的评价标准:

  • “心交”与“知音”:他强调评论戏曲要看重“意趣”和“辞藻”,而非单纯的音律。

  • 极力推崇“本色”:他高度赞扬关汉卿“初为杂剧之始”的质朴刚健,同时也欣赏王实甫文采斐然的“花间美人”风格,体现了元曲审美中“本色派”与“文采派”的早期分野。

  • 吊词寄情:书中许多条目附有悼亡诗,情感真挚,如评价宫天挺“豁然胸次扫尘埃”,充满了对文人风骨的敬仰。


《录鬼簿》是中国古典戏曲研究者的“必读书”。它不仅是工具书,更是一部充满人情味的怀念集。王国维在《宋元戏曲史》中称此书“大有助于治曲者”。如果说《红楼梦》是清代社会的百科全书,那么《录鬼簿》就是元代戏曲黄金时代的“英雄榜”和“纪念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