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史》是记录中国北方契丹族所建立的辽朝(907—1125年)历史的纪传体史书,由元代宰相脱脱主持修撰,于1344年(元至正四年)完成。它是“二十四史”之一,也是研究辽朝历史最基本、最重要的文献。
下面从几个方面来详细讲解《辽史》:
一、撰修背景与特点
修撰背景:
耶律俨的《辽实录》(70卷,辽朝本朝修撰,是核心基础)。
陈大任的《辽史》(金朝修撰,未刊行,但有底稿)。
宋、金、辽三朝关于辽国的记载,如《契丹国志》、《亡辽录》以及宋朝的《长编》、《会要》等。
其他文献和碑刻资料。
时代晚,史料缺:辽朝灭亡(1125年)后,经过金朝、元朝,直到元末才修撰《辽史》,中间相隔两百多年。大量原始的契丹文档案、实录、国史散失殆尽,这给修史工作带来了极大困难。
前朝基础:元朝之前,金朝曾两次尝试修撰《辽史》(因故未成),留下了《辽实录》等底稿。元朝翰林国史院也长期收集整理相关资料。脱脱主持修史时,主要依据是:
主要特点:
重复与矛盾:同一件事可能在多个地方记载,且彼此说法不一。
缺漏与错误:纪年、地名、官名、人名常有错误或混乱。比如,辽朝有多个年号、复杂的官制(南北面官)、多变的地名,书中未能清晰梳理。
过于简略:相比辽朝218年的历史、辽阔的疆域和丰富的史实,《辽史》篇幅显得过小。
成书仓促,矛盾错漏较多:脱脱主张“速成”,三史(辽、金、宋)同时开修,《辽史》仅用了不到一年(约11个月)就完成了。因此,书中存在许多问题:
保存了大量原始史料:尽管问题多,但它直接抄录或节录了大量现已失传的原始文献,如《辽实录》的许多片段。对于研究者来说,这些原始的、未加过多修饰的文字弥足珍贵。
独特的“志”与“表”价值极高:这是《辽史》最精华的部分,在后世广受赞誉。对于契丹这一北方民族政权特有的制度、地理、军事、官职等,这些志表提供了核心信息。
契丹汉化与民族特色的交织:书中如实记载了辽朝“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的南北面官制度,以及皇帝“四时捺钵”(捺钵,契丹语,意为行宫、行帐)的游牧传统与汉式礼仪并存的独特景象。
二、内容结构(共116卷)
《辽史》沿用标准的纪传体体例,包括:
本纪 (30卷):
卷一至卷三十:记载从辽始祖到天祚帝共9位皇帝(含太祖、太宗、世宗、穆宗、景宗、圣宗、兴宗、道宗、天祚帝)的大事。
特点:叙事简略,很多年份只有一两句话。但保留了大量辽朝直接的政治、军事、外交活动记录。
志 (32卷):
《历象志》含历法、天象。
《百官志》(价值很高):详细记录了辽朝独特的北面官(管理契丹等部族、宫帐、军事)和南面官(管理汉人、渤海人州县、礼仪、赋税)系统。是研究辽代官制的核心。
卷三十一至卷三十二《营卫志》(价值最高之一):详细记载契丹民族的起源、部族组织、斡鲁朵(宫帐,皇室私有财产和武装)以及独特的 “四时捺钵” 制度。这是理解契丹社会结构、游牧-农耕双重国家形态的关键。
卷三十三至卷三十七《兵卫志》:记载辽朝的军事组织、兵种(骑兵为主)、战法等。
卷三十八至卷四十一《地理志》:记载五京(上京临潢府、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南京析津府、西京大同府)及各地的建置、户口、物产。对了解辽朝疆域和统治方式很重要,但地名沿革混乱。
卷四十二至卷四十四《历象志》《百官志》:
卷四十五至卷六十二:包括《礼志》、《乐志》、《仪卫志》、《食货志》、《刑法志》等,记录了辽朝典章制度。
表 (8卷):
价值极高。表格形式弥补了本纪和列传的简略,理清了复杂的线索。
《世表》:追溯辽朝先世和周边部族(如蒙古、回鹘等)的世系关系。
《部族表》:契丹及所属各部族的变迁。
《属国表》:辽朝对外围属国、属部的册封、朝贡、征伐等事务。
《皇子表》、《公主表》、《皇族表》、《外戚表》:梳理耶律氏(皇族)和萧氏(后族)两大核心家族的世系脉络,对理解辽朝政治(两族通婚、共同执政)至关重要。
《游幸表》:记载皇帝出巡、渔猎、捺钵等活动。
列传 (46卷):
收录从后妃、宗室、大臣、将领到忠义、方技、列女、宦者、奸臣、逆臣等各类人物。
包括一些重要汉人臣子(如韩延徽、韩德让)的传记。
最后一卷卷一一六《国语解》(独特价值):对《辽史》中出现的契丹语词汇进行注释解释,如“挞马”(侍卫)、“裋褐”(短衣)、“糺”(军或部族)、“捺钵”、“斡鲁朵”等,是研究契丹语言文字和名物制度的钥匙。
三、核心价值与成就
唯一性:是现存唯一一部系统、完整记载辽朝正史的著作。尽管有缺陷,但任何关于辽朝政治、经济、文化、民族的研究都必须以此为基础。
保存佚文:保留了《辽实录》、《契丹国志》等失传文献的大量片段。
独特史料价值:
《营卫志》:揭示契丹民族国家“行国”本质(捺钵、部族、宫帐)。
《百官志》:揭示“因俗而治”的南北面官制度。
《国语解》:解读契丹语的第一手材料。
各种表:理清了混乱的部族、属国、皇族外戚关系。
补充宋史:辽宋长期对峙,《辽史》中记载的双方交锋、使节往来、条约(如澶渊之盟),可与《宋史》、《契丹国志》等对照研究,更全面地了解10-12世纪的中国北方历史。
四、主要批评与局限
编纂草率,错误丛生:纪年、地名、人名的矛盾重复非常多,元修史官未做认真考订整合。
过于简略,漏载甚多:许多重要事件、人物语焉不详。比如对辽朝中后期(兴宗、道宗)的复杂政治斗争(如重元之乱、耶律乙辛专权、道宗杀太子)记载过于简略。
倾向于记事,对典章制度解释不清:例如“斡鲁朵”的具体运作、“头下军州”的确切性质等,研究界长期需要结合其它史料和考古发现来推敲。
对契丹文化的隔膜:元朝修史官对契丹语言文字、风俗习惯已不甚了解,导致《国语解》中的解释有些错误或不准确。
五、版本与延伸阅读
通用版本:中华书局1976年出版的“二十四史”点校本《辽史》,以百衲本(影印元刻本)为底本,校勘精良,是当前最通行的版本。2016年中华书局又推出了修订本,吸收了新的研究成果,纠错补漏。
重要补充史料:
《契丹国志》 (南宋 叶隆礼撰):虽问题也多,但保留了某些《辽史》未载的记载。
《辽史拾遗》 (清 厉鹗)及 《辽史拾遗补》 (清 杨复吉):大量辑录宋、金、元及后世文献中与辽史相关的条目,以补《辽史》之缺。
出土文献:辽代墓志、碑刻(如《耶律仁先墓志》、《萧孝忠墓志》等),可纠正《辽史》的许多错误,补充大量细节。
考古发现:辽代城址(如上京城遗址)、墓葬(如陈国公主墓、庆陵壁画)、金银器、瓷器、丝织品、契丹文墓志等,对理解辽代文化极有价值。
总结
《辽史》是一部瑕瑜互见、价值与缺陷同样突出的史书。它是理解契丹民族建立的强大王朝——辽朝——不可替代的基石。虽然编纂草率、内容简略,但其独特的《营卫志》、《百官志》、《国语解》和多卷实录性质的“表”,独一无二地揭示了辽朝“行国”与“城国”并存、北南面官分治、四时捺钵游牧的特色。研究辽史,必须以《辽史》为基础,同时辅以《契丹国志》及大量的碑刻、考古材料,进行比对、考辨和补充,方能更接近历史的真相。
对于初学者,建议从《辽史》中的《百官志》、《营卫志》和《世表》等部分入手,结合通论性著作(如陈述《契丹社会经济史稿》、李锡厚《辽史》等),先把握辽朝独特的制度框架和社会性质,再阅读本纪、列传以了解具体史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