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常识:三通四史

史书 157

“三通四史”是一个在中国传统学术,特别是史学领域非常重要的概念。它指的是七部对中国历史研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鸿篇巨著。

简单来说,“三通”是指三部著名的典章制度史(政书),而“四史”是指四部最著名的纪传体史书,也就是“二十四史”中的前四部。

一、核心概念:政书与正史

在深入具体书目之前,我们先了解两个概念:

  1. 政书:专门记载历代典章制度(如政治、经济、文化制度、礼乐、兵刑等)演变历史的书籍。“三通”就是政书中最杰出的代表。

  2. 正史:由官方或得到官方认可的史学家撰写,以纪传体(本纪、列传等)形式记录帝王将相和历史人物活动的史书。“二十四史”是中国正史的总集,而“四史”是其奠基之作。

二、详解“三通”

“三通”指的是唐代杜佑的《通典》、宋代郑樵的《通志》和元代马端临的《文献通考》。它们都是贯通古今的通史性政书。

1. 《通典》—— 典章制度史的开山鼻祖

  • 作者:唐代宰相、史学家 杜佑

  • 时间:成书于唐德宗贞元十七年(801年),历时三十余年。

  • 内容与结构

    • 它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专门记述历代典章制度的通史。记载了从上古传说时期的黄帝到唐代唐玄宗天宝年间的典章制度。

    • 全书共200卷,分为九大门类:食货(经济)、选举(官员选拔)、职官(官制)、(礼仪)、(音乐)、(军事)、(法律)、州郡(地方行政)、边防(边疆与民族)。

  • 历史地位与特点

    • 开创性:首创了“政书”这一新的史书体裁,为后世《通志》和《文献通考》的撰写奠定了基础。

    • 经世致用:杜佑撰写《通典》的宗旨是“征诸人事,将施有政”,即希望通过总结历代制度的得失,为当时的政治改革提供借鉴。因此,它特别注重制度的实际效用和演变规律。

    • 重视经济:将“食货”置于九门之首,体现了杜佑对经济基础作用的认识,这在古代史家中是非常先进的。

2. 《通志》—— 体例完备的纪传体通史

  • 作者:南宋史学家 郑樵

  • 时间:倾其一生之力,约在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完成。

  • 内容与结构

    • 《通志》是一部纪传体通史,体例上模仿《史记》。全书共200卷,内容从三皇时代到隋朝(唐代部分为后人补修)。

    • 它由三部分组成:帝纪(帝王大事记)、列传(人物传记)、二十略(全书的精华)。

  • 历史地位与特点

    • “二十略”为精华:所谓“略”,就是典章制度的记载。郑樵的“二十略”涵盖了氏族、六书(文字学)、七音(音韵学)、天文、地理、都邑、礼、乐、职官、选举、刑法、食货、艺文(目录学)等二十个方面,大大拓展了典章制度记载的范围,尤其是氏族、六书、七音等内容是前人所没有的。

    • 贯通古今的追求:郑樵立志要“会通”古今之史,将各种知识融于一炉,构建一个完整的历史知识体系。《通志》正是这种“会通”思想的实践。

    • 个人学术精神的体现:与杜佑的宰相身份不同,郑樵是一个布衣学者,他是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依靠个人的毅力和学识完成这部巨著的。

3. 《文献通考》—— 典章制度的集大成者

  • 作者:宋末元初史学家 马端临

  • 时间:始于元世祖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前后,成书于元成宗大德十一年(1307年),历时二十余年。

  • 内容与结构

    • 《文献通考》是在《通典》基础上的进一步发展和扩充。全书348卷,记载了从上古南宋宁宗嘉定末年的典章制度。

    • 它分为二十四考(门类),包括田赋、钱币、户口、职役、征榷、市籴、土贡、国用、选举、学校、职官、郊社、宗庙、王礼、乐、兵、刑、经籍、帝系、封建、象纬、物异、舆地、四裔。

  • 历史地位与特点

    • 集大成之作:马端临在《通典》的基础上,补充了历代尤其是唐宋时期的大量史料,并将门类从9个扩展到24个,内容更为丰富和详尽。

    • “文”、“献”、“考”的有机结合:马端临在书名中明确了其编纂方法。“文”指史料的来源(经史百家等),“献”指前贤的评论和见解,“考”则是他本人的考订和按语。这种将原始资料、前人观点和作者研究三者结合的方法,使《文献通考》具有很强的学术性和参考价值。

    • 承上启下:它上承《通典》,下启后世多次的“续三通”、“清三通”,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典制史研究系列。

三、详解“四史”

“四史”,又称“前四史”,是“二十四史”中地位最高、成就最突出的四部纪传体史书。

1. 《史记》—— 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 作者:西汉 司马迁

  • 时间:约公元前91年完成。

  • 体例: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记载了从黄帝汉武帝太初年间约3000年的历史。

  • 结构:全书130篇,包括十二本纪(帝王)、三十世家(诸侯)、七十列传(人物)、十表(大事年表)、八书(典章制度)。

  • 历史地位

    • 开体例之先河:司马迁首创了以本纪、列传为中心的纪传体,此后历代“正史”都沿用这一体例。

    • 文学成就极高:不仅是一部伟大的史书,也是一部优秀的文学作品。司马迁刻画人物形象生动,语言精炼,叙事曲折,被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鲁迅语)。

    • 史学精神不朽:司马迁秉持“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宗旨,敢于秉笔直书,对历史人物和事件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评价。

2. 《汉书》—— 包举一代,断代为史

  • 作者:东汉 班固(其妹班昭和同乡马续补完)

  • 时间:历时二十余年,基本完成于东汉章帝时期。

  • 体例:中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专门记载西汉一朝(从汉高祖到王莽)的历史。

  • 结构:全书100篇,分为十二帝纪八表十志七十列传

  • 历史地位

    • 开创断代史体例:班固将《史记》的通史体例改为断代史,专记一代之事,这成为后世“正史”的典范。《二十四史》中除《史记》外,均为断代史。

    • 史料详实,结构严谨:《汉书》的“十志”在《史记》的“八书”基础上发展而来,内容更加丰富和系统,如《刑法志》、《地理志》、《艺文志》等都是《汉书》的首创,对后世影响深远。

    • 行文典雅,倾向正统:班固作为官修史书的作者,其思想更符合儒家正统,文风也更为典雅工整,与《史记》的纵横恣肆形成鲜明对比。

3. 《后汉书》—— 体大思精,类传卓异

  • 作者:南朝宋 范晔

  • 时间:约公元5世纪上半叶。

  • 内容:记载了东汉(从光武帝到汉献帝)195年的历史。

  • 结构:原计划十纪、十志、八十列传,合为百卷。范晔生前完成了十纪和八十列传,十志未成。后人将西晋司马彪《续汉书》的八志补入,成为今天的通行本。

  • 历史地位

    • 类传的创新:范晔在列传中创立了《党锢传》、《宦者传》、《文苑传》、《独行传》、《逸民传》、《列女传》等新的类传,生动地反映了东汉社会特殊的历史现象(如宦官专权、党锢之祸、士人风气等),尤其是《列女传》,收录了有才华、有品德的女性,为后世史书树立了榜样。

    • 文笔优美,议论精到:范晔本人是一位文学家,他的《后汉书》叙事简洁,文字流畅,篇末的“论曰”更是见解深刻,富有文采。

    • 史观进步:范晔在书中敢于暴露统治者的昏庸和政治的黑暗,对敢于抗争的下层人物和隐士也给予高度评价。

4. 《三国志》—— 文简事赅,良史之才

  • 作者:西晋 陈寿

  • 时间:约公元3世纪末。

  • 内容:记载了魏、蜀、吴三国鼎立时期的历史。

  • 结构:全书65卷,包括《魏书》30卷、《蜀书》15卷、《吴书》20卷。只有纪、传,无表、志。因陈寿是晋臣,晋承魏祚,故以魏国为“本纪”,蜀、吴两国为“传”。

  • 历史地位

    • 取材精审,叙事简洁:陈寿治学严谨,当时三国纷争,史料纷杂,但他能做到取舍得当,叙事清晰,文笔简练。后人评价其“文简而事赅”(文字简洁,事情完备)。

    • 良史之才:陈寿的《三国志》以实录著称,虽然对某些敏感问题(如魏、晋禅代)有所隐讳,但总体上能客观地反映三国历史的真实面貌。

    • 后世影响巨大:它不仅是一部重要的史书,更是后世《三国演义》等文学、艺术作品的最主要蓝本,对东亚文化圈产生了深远影响。

四、总结:三通与四史的关系

  • 三通:侧重于制度史,纵向地梳理中国历代政治、经济、文化制度的演变。读“三通”,可以了解中国古代社会的骨架和运行机制。

  • 四史:侧重于人物和事件史,横向地展现特定时代的政治风云、军事斗争和人物命运。读“四史”,可以触摸到中国古代历史的血肉和脉搏。

在古代,“三通四史”是史学入门和深入研究的必读书目,代表着中国史学的核心成就。今天,它们依然是了解和研究中国古代历史文化的宝藏。